小县城里的我们是人

11年的腊月，G县的雪下得能没过六岁娃的膝盖。

姬家姥姥正站在堂屋门口拍围裙上的面灰，就听见前院菜地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嚎叫，不是猪叫，是她家那对刚满六岁的龙凤胎。

“姬暄！

你把雪灌我脖领里是想死啊！”

女孩的喊叫声能掀翻房檐，跟着就是男孩咯咯的坏笑，混着噼里啪啦的雪团互砸声。

姥姥往手心啐了口唾沫，抄起墙根的笤帚就往前院冲：“俩小兔崽子反了天了！

刚穿上的新棉袄！”

后院里，穿红棉袄的姬昀正骑在穿蓝棉袄的姬暄身上，一手揪着他的头发，一手往他脸上抹雪。

姬暄也不含糊，俩冻得通红的小手在雪地里刨，抓着雪就往姬昀脖子里塞，兄妹俩滚在雪地里，新棉袄早成了灰扑扑的雪球。

鸡圈里的小鸡被惊得叽叽喳喳地叫，墙上晒的干辣椒串晃悠着，掉下来俩砸在姬野后脑勺上。

“姥姥！

姬暄把你腌的**扔雪堆里了！”

姬昀眼尖，先告一状。

姬暄立刻反咬：“是姬昀先拿竹竿打我**的！”

姥姥的笤帚还没落下，院门口又冲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子，是前院王屠户家的小子王大壮，手里攥着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糖球：“暄哥！

昀姐！

我娘让我叫你们去吃杀猪菜！”

姬昀一听立马从姬暄身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小辫子歪在一边，鼻尖冻得通红：“大壮，你家今天杀年猪？”

“杀了！

我爹刚放完血，我娘在炖酸菜呢！”

王大壮吸了吸溜到嘴边的鼻涕，“我看见你俩又打架，我娘说让你俩去我家暖和暖和，省得**娘天天追着打。”

姬暄也一骨碌爬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雪水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谁跟她打架了，我是在教她堆雪人！”

说着还不忘往姬月背后踹了一脚。

姬月嗷一嗓子就想扑回去，被姥姥一把*住后衣领：“都给我滚屋里换衣裳！

冻出**来我看恁俩爹娘回来怎么哭！”

俩小的谁也不服谁，互相瞪着眼珠子往屋里挪。

姬昀脚底下使坏，故意踩姬暄的鞋后跟，姬暄反手就揪掉她一根**绳。

王大壮蹲在门槛上啃糖球，看着这对龙凤胎斗嘴，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。

墙头上还有俩脑袋探着，是西巷的赵家姐妹，大的赵玲珑抱着小的赵雅雅，手里还攥着刚从家里偷拿的炒花生。

“姬暄，等会儿去打雪仗不？”

赵玲珑问，虽然姬昀和她是好朋友，但是姬昀比男孩还野，上次抢了她的花毽子，至今没还。

姬暄刚要应，就被姬昀抢了话头：“打雪仗带我一个，不然我告姥姥你偷摸去掏鸟窝！”

姥姥把换好干净棉袄的俩娃推出门，手里还拎着袋刚蒸的白面馒头：“去王家吃肉不许抢，姬昀你少欺负玲珑！

姬暄你看好**！”

“知道啦——” 俩声音一高一低，早没了影儿。

雪还在下，落在姬暄的蓝棉袄上，落在姬昀的红围巾上，落在一群撒欢儿跑的小脚印后面。

小村的腊月总是这么冷，但对姬家这对龙凤胎来说，冬天的雪地里，有的是比被窝更暖和的热闹。

王屠户家的院子里己经飘出肉香，混着酸菜的酸气，勾引着半条街的小孩。

鸡飞狗跳的日子，才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