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印下，尸骨无存

我猛地站起身，带翻了手边的茶盏。

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，我却感觉不到疼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她长得像谁？”

青竹跪在地上，一边拿帕子替我擦拭，一边低声重复。

“像先夫人，沈清如。”

“而且，是像极了先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。”

我头脑一阵发昏。

怎么可能？

沈清如已经被我折磨得不**形，最后赶出府去，死在了大雪天里。

她的尸骨都不知道烂在了哪个乱葬岗，怎么可能还会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？

脑子里，不自觉浮现出当年那些世家贵妇们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还有宴清河那群同僚，曾经私底下叫我“小沈氏”。

因为我刚跟宴清河的时候，眉眼间有三分像沈清如。

这些年，我极力改变自己的妆容和做派，摆脱那道影子。

可沈云棠，竟然比我还要像她？

一股荒唐感涌上心头。

“备车！”

我咬着牙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我要亲自去看看，到底是何方神圣，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！”

城东别院。

这是宴清河名下最隐秘的一处私产，当年我做外室时，都没资格住进来。

如今，却给了一个戏子。

我带着几个粗使婆子，气势汹汹地踹开了别院的大门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个丫鬟在洒扫。

看到我，她们竟然不慌不忙，只是微微行了个礼。

“夫人来了，姑娘在水榭等您。”

我冷笑一声，径直走向水榭。

还没走近，就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。

唱的是《牡丹亭》。

我掀开珠帘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贵妃榻上的女人。

她连妆都没化，素面朝天。

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软烟罗，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。

看到那张脸的瞬间，我呼吸一滞。

像。

太像了。

简直就是沈清如从地狱里爬出来，重新回到了人间。

甚至连眼角那颗淡淡的泪痣，都分毫不差。

沈云棠停下唱腔，挑眉看着我，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。

“夫人这气势，倒像是来抓贼的。”

她连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，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吧，上好的君山银针，侯爷昨儿刚赏的。”

我看着她那副反客为主的做派，怒火中烧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，也配让我坐？”

我走上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一张脸长得像个死人，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？”

沈云棠笑了。

她笑起来的样子，竟然也和沈清如一模一样，带着那种骨子里的清高和不屑。

“死人？”

“夫人说的是沈清如吗？”

她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语气轻飘飘的。

“我听说，当年夫人也是靠着这张脸，才爬上了侯爷的床。”

“怎么，如今自己老了，就不许别人年轻了？”

我气得浑身发抖，扬起手就要扇她。

“**！我撕了你这张嘴！”

然而，我的手还没落下，就被人在半空中死死钳住。

“夫人，请自重。”

我转头一看，竟然是宴清河身边的贴身护卫，赵统领。

“赵统领，你敢拦我？”
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
赵统领面无表情地松开我的手：“侯爷吩咐过，任何人不得惊扰云棠姑娘。”

“任何人？”

我指着自己的鼻子，声音尖锐。

“我是侯府的正室夫人！她******！”

沈云棠放下茶盏，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。

她比我高半个头，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怜悯。

“正室夫人？”

“柳烟，你不会真的以为，穿上正室的衣服，就能洗掉你骨子里的外室味儿了吧？”

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像不像当年的沈清如？”

她凑到我耳边，声音轻得像鬼魅。

“柳烟，你信因果轮回吗？”

这句话，就像是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我的天灵盖上。

沈清如离开前，也是这么问我的。

“你相信因果报应吗？”

我看着眼前这张脸，沈云棠和沈清如的脸在我的视线里不断重合。

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！”

沈云棠退后一步，理了理衣袖，笑容诡异。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
“重要的是，夫人，您的好日子，似乎要到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