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遇安

声只有一个人，不紧不慢，踩在水洼里，一步一步靠近。
我不敢抬头。
那脚步声在我身侧停下。玄色的袍角被雨水打得紧贴在小腿，露出一截暗纹云靴。靴子的边沿绣着银线，在雨夜里隐隐发着光。
那是我只在画本上见过的靴子。父亲说过，那是勋贵之家才能穿的式样。
那只靴子在我面前顿了顿，然后踩进旁边的水洼里。泥水溅起来，落在我的手背上，凉的。
“言祈。”
他在喊我的名字。
我认识这个声音吗？我不认识。可他的语气那样笃定，像是喊过许多遍似的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我照做了。
他撑着伞，低头看我。
伞是玄色的，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，伞面上有暗纹，像是流云，又像是飞鸟。伞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黑，黑得像他身后那片没有星子的天。
他蹲下来，伞沿倾过来，替我挡住了雨。
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。很年轻，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，眉眼生得温和，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润——如果那双眼睛不是那么冷的话。
那是我见过的最冷的眼睛。像深冬结了冰的湖，没有一丝波澜，也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父亲要死了，”他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夜雨大，“你知不知道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雨水灌进嘴里，有点腥。
“三万人马，死了两万七。这个罪，他担不起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三日后问斩，家眷发配岭南。你知不知道？”
我还是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我脸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雨水，只有泥泞，只有狼狈。我不知道一个勋贵之家的公子，为什么要蹲在我面前，替我撑伞，问我这些。
“我可以救他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得跟我走。”
我愣住了。雨声太大，我怕自己听错了。他是谁？他是哪个府上的？他有什么本事救一个必死的罪臣？他为什么要救我父亲？他凭什么？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。他没有回答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父亲？”
他依然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我。
雨顺着伞沿滴落，在他和我之间挂起一道细细的水帘。透过那道水帘，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冷，可我觉得，那冷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