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沈家老宅的琉璃灯盏亮如白昼，将整个正厅照得金碧辉煌。
林月苓端着托盘站在侧厅门口，托盘上的残羹已经凉透，油脂凝成一层白腻的浮膜。她垂着眼，听着正厅传来的觥筹交错声，那是属于沈家嫡系的热闹。
“还杵在那儿干什么？三房的碗碟不收，等着过年吗？”
二婶王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尖利刺耳。林月苓侧身让路，王氏却故意撞了她的肩膀一下，镶珠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腕，留下一道红痕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月苓低声说。
“对不起？”王氏嗤笑一声，上下打量她，“林月苓啊林月苓，你进我们沈家三年了，怎么还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？今天是什么日子？老太爷七十大寿，津门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，你穿成这样躲在角落里，是嫌我们沈家丢人丢得不够？”
林月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——半旧的月白袄裙，洗得发白，袖口还打着补丁。而正厅里，她的堂姐堂妹们个个珠翠满头，绫罗加身。
“我是来帮忙的。”林月苓的声音很轻。
“帮忙？”王氏笑得更大声了，“你一个正经的少奶奶，跑来厨房帮忙？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苛待媳妇呢！哦，我忘了，你这少奶奶本来就不正经——”
她压低声音，凑到林月苓耳边：“冲喜的玩意儿，克死我侄儿的丧门星，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？”
林月苓的手指倏地收紧，托盘的边缘硌进掌心。
三年前，沈家嫡长孙沈知行病入膏肓，药石无灵。不知哪个算命的瞎了眼，说林月苓的八字能冲喜救命。林家是小门小户，不敢不从，一顶花轿把她抬进沈家。
拜堂当天，沈知行没撑过洞房。
从此，她成了沈家的笑话——“冲喜没冲活，倒把新郎冲死了”。婆母视她如眼中钉，族人当她是不祥之物，连下人背地里都叫她“扫把星”。
“二婶，我先去厨房了。”林月苓抬脚要走。
王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：“急什么？正厅的茶水没人添，你去。
“可是厨房那边——”
“厨房那边有下人。”王氏打断她，眼神轻蔑，“让你去正厅是抬举你，别不识好歹。今天来的可都是贵客，你躲在厨房里，谁知道我们沈家还有你这么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