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木干爹

第三天夜里，村东头的李**突然像是中了邪，拿着菜刀在村里乱挥，伤了一个拦他的邻居，最后自己一头撞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上，死状极惨。

村里人都说是冲撞了东西，只有我知道，这事肯定跟那群陌生人有关系，因为那晚，我又听到了那闷沉的铜铃声，虽然很远，但怀里的槐木**又一次发烫了。

李**的死让整个村子笼罩在恐惧里。

葬礼办得匆匆忙忙，没人敢多说一句话。

那天晚上，爷爷一反常态，没有坐在门槛上守夜，而是早早把我叫进里屋。

煤油灯下，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，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满了疲惫和一种我读不懂的决绝。

他盯着我，看了好久，才哑着嗓子开口：“小崇，你这么大也该懂事了，你不能再待在家里了。”

我愣住了，“爷爷，我去哪儿？”

“进城。”

爷爷吐出两个字，转身从炕席底下摸索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像是塞了几件衣服和一些干粮。

“天亮就走，拿着这个。”

他又拿出一个油腻腻的小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小卷皱巴巴的零钱，最大的面额是十块。

“这钱你贴身藏好，路上用。”

“爷爷，你不陪我？”

“不，爷爷不能离开。”

我完全懵了，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，“爷爷，我不走！

我走了你怎么办？

那些人是冲我来的，对不对？

是因为这个槐木**？”

我激动地把一首抱在怀里的红布包举起来。

爷爷的目光在槐木上停留了一瞬，眼神复杂难明，有痛惜，有眷恋，还有深深的无奈。

但他立刻硬起心肠，一把将槐木**和包袱一起塞进我怀里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：“别问！

什么都别问！

记住，这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！”

他用力抓着我的肩膀，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：“你到了城里，就去南城的‘古旧书屋’，找一个叫赵秉德的人。

你把这个给他看，他就明白了。”

说着，他从自己贴身的衣襟里，取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、颜色暗沉、刻着复杂纹路的木符，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槐木**的红布包里。

“记住，是南城，‘古旧书屋’，赵秉德！

找不到他，你就不能回来！

听到没有！”

爷爷的眼睛布满血丝，几乎是吼着对我说。

“爷爷……”我还想说什么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不准哭！”

爷爷低喝道，声音却在微微发抖，“陈家就你这一根苗了，你不能折在这里。

听话，快走！

从后山那条小路出去，天亮了就不好走了！”

他不由分说，拉起我就往后门推。

屋外一片漆黑，后山的小路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，像一张要吃人的嘴。

我回头，看到爷爷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，身形佝偻，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。

他朝我挥挥手，那动作沉重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“走吧……快走……”他的声音最终消散在夜风里。

我咬了咬牙，把眼泪憋了回去，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和槐木**，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黑暗中。

脚下的山路磕磕绊绊，西周是无边的黑暗和不知名的虫鸣，恐惧和迷茫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。

我不知道城里在哪个方向，不知道那个“古旧书屋”到底在哪里，更不知道那个叫赵秉德的人是谁，会不会帮我。

我只知道，爷爷把我赶出了家门，而我必须带着这块神秘的槐木，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。

身后的村庄越来越远，那里面临的危险似乎暂时被甩开了，但前方的路，却更加吉凶难卜。

怀里的槐木**贴着我的胸口，传来一丝微弱的、却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温热。

也不知道多久，我终于看到大路，也看到了公交车，于是拿着爷爷给我的钱。

坐上了前往南城的公交。

一路上我问乘务有没有到南城，那乘务笑嘻嘻跟我说有，我也就没多想什么，可是谁曾想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以后，那公交车就给我放了下车，而等我想着去问路时，一位大婶告诉我，“***，这里是北城，南城还远着呢！”
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，瞬间懵了。

北城？

我怎么跑到北城来了？

那乘务员笑嘻嘻的脸此刻回想起来，充满了敷衍和**。

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街道，车水马龙，人来人往，高楼大厦看得我眼花缭乱，一种巨大的无助感瞬间将我吞没。

爷爷给我的钱本来就不多，这一趟错路，又花掉了一些。

南城还在很远的地方，我该怎么办？

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，感觉那槐木**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。

我不敢在街边久站，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，只能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
城市太大了，声音太嘈杂了，各种陌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，让我头晕目眩。

这里没有熟悉的泥土味和炊烟味，只有汽油味、灰尘味和路边小吃摊传来的、让我肚子咕咕叫却又不敢花钱去买的香味。

爷爷说过，找不到赵秉德，就不能回去。

可我现在连南城都到不了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，五颜六色，晃得我眼睛疼。

我又累又饿，脚底板走得生疼。

必须找个地方**，露宿街头太危险了。

我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，想找个避风的角落。

就在这时，我怀里的槐木**，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