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溟英雄传
海水灌进鼻腔的刹那，陆沧想起七岁那年被卷入暗流的恐惧。
怀中的羊皮残片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胸口发疼。
他拼命蹬腿向下潜去，白无夜射来的弩箭扎进水面，在身后拖出数条气泡组成的白线。
"憋住气...等箭射完..."陆沧心里默数着，肺叶**辣地疼。
渔村方向传来木材爆裂的噼啪声，火光透过海水将附近礁石映成血色。
当第七支箭擦着他脚踝划过时，少年猛地折返，朝着燃烧的渔船残骸游去。
浮出水面时，他听见白无夜在礁石上冷笑："小老鼠倒是会钻。
"声音阴柔得像毒蛇吐信。
陆沧借着火光看见对方正往弩机上装填新的箭匣，箭头发着幽蓝的光。
渔船残骸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**。
陆沧扭头看见半截桅杆正朝他砸来，本能地抓起漂过的船板格挡。
桅杆砸碎木板的瞬间，他瞥见船板背面用炭笔画着的鱼形图案——这是今早他帮阿秀修补的船。
碎木纷飞中，陆沧突然发狠扑向最近的蒙兵**。
冰凉的海水让**手指僵硬，他掰了三次才夺下那把带着锯齿的弯刀。
白无夜的第八箭就在这时射穿了他的左肩，剧痛让他差点咬断舌头。
"有意思。
"白无夜脚尖轻点礁石，银铃竟真如传闻般寂静无声。
他像只白鹭掠过水面，绣着曼陀罗的衣袂拂过燃烧的浮油，竟不沾半点火星。
陆沧拖着伤臂退到焦黑的船尾。
这里横着三具蒙兵**，其中一具还握着火把。
他忽然抓起火把掷向海面，浮油轰地燃起一道火墙。
白无夜身形微滞，陆沧趁机钻进半沉的船舱。
腥臭的积水中漂浮着碎瓷片。
陆沧摸到个完好的陶罐，罐底还剩层发馊的鱼酱。
他扯下衣角塞住罐口，颤抖着用火折子点燃。
当白影出现在舱口时，少年用尽全力将陶罐掷出。
"砰！
"燃烧的鱼酱在白无夜胸前炸开。
陆沧听见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，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。
他不敢停留，抓起弯刀割开船底藤壶丛生的木板，从破洞钻了出去。
海水再次淹没头顶时，陆沧发现怀中的羊皮残片正发出微弱的青光。
借着这光，他看见前方礁石间有道狭窄的缝隙。
这是他和伙伴们玩耍时发现的秘密通道，通向村后的蝙蝠洞。
洞**的空气带着霉味。
陆沧瘫在浅滩上大口喘息，左肩伤口渗出的血把水面染成淡红。
羊皮残片上的光芒渐渐熄灭，他这才发现上面用金线绣着的星图变成了青翠山峦，山巅有座巍峨楼阁。
"青霄门..."陆沧想起老者临终的话，手指抚过楼阁图案时，突然被什么尖锐物刺了一下。
羊皮背面不知何时凸起个硬点，挑开缝线后，一枚青铜小剑掉了出来。
剑身刻着细如发丝的纹路，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洞外忽然传来银铃轻响。
陆沧浑身绷紧，握紧弯刀躲到钟乳石后。
铃**明近在咫尺，却突然转向东南方。
他等了足足半刻钟，才敢摸向洞口。
月光下，海滩上躺着个白衣人。
白无夜胸前的衣料烧出个大洞，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水泡。
更骇人的是他右臂——整条袖子不见踪影，小臂上插着七八根细如牛毛的银针，针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"别动。
"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陆沧抬头看见岩壁上蹲着个戴斗笠的身影，蓑衣下露出淡青色的裙角。
"那些针淬了海蛇毒，乱动会死哦。
"她说话带着古怪的口音，像唱歌般拖着尾调。
白无夜喉咙里发出咯咯声，突然暴起扑向陆沧。
少女轻叹一声，指尖弹出一枚铜钱。
铜钱击中白无夜膝窝的瞬间，他整条腿诡异地扭曲起来，扑倒在沙滩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。
"镜儿姑娘又心软了。
"树丛里走出个佝偻老妪，拄着的蛇头杖在沙地上拖出蜿蜒痕迹，"首接杀了喂我的小宝贝多好。
"被称作镜儿的少女轻盈落地，斗笠下的薄纱随风轻晃。
陆沧看见她腰间悬着个皮囊，上面用金线绣着月牙与蝎子图案。
当她俯身检查白无夜的伤势时，袖口滑落一截，露出手腕上蛇形的银镯。
"婆婆的蛇蛊三个月才能炼成，用在这种废物身上可惜了。
"镜儿说着突然转头，薄纱后目光如电射向陆沧藏身处，"那边的渔家小哥，再不出来的话，伤口会烂掉的。
"陆沧握刀的手己经麻木。
他踉跄着走出洞口，左肩伤口不知何时变成了紫黑色。
老妪抽着鼻子凑近，突然用杖头挑起他下巴："萧远山的九霄正气诀味道...小子，那老东西死前跟你说什么了？
""他说..."陆沧突然暴起发难，弯刀划向老妪咽喉。
刀锋离皮肤还有三寸时，他整条手臂突然失去知觉，弯刀当啷掉在礁石上。
镜儿收回弹出的手指，腕间银镯相撞发出清越声响。
"莽撞。
"少女掀开斗笠薄纱。
陆沧看见张瓷白的面孔，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目。
她取下皮囊倒出些紫色粉末，不由分说按在陆沧伤口上。
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却听见少女轻笑："能忍痛，不错。
"老妪突然尖啸着扑向白无夜。
那具"**"竟在她们注意力转移时潜到了海边。
白无夜断腿处喷出黑血，十几条小蛇从血中窜出，箭般射向老妪面门。
镜儿闪电般掷出三枚铜钱，将蛇头钉在沙地上。
"玄阴教的化血遁..."老妪蛇杖舞成虚影，挡开飞溅的毒血，"小丫头还愣着干什么？
"镜儿却转身扶起陆沧："跑。
"她声音轻得只有陆沧能听见，"往红树林跑。
"陆沧感到掌心被塞入个冰凉物件，低头看见是半片玉珏，断口处刻着蝎尾图案。
老妪与白无夜的打斗声渐渐远去。
陆沧被镜儿拖着钻入红树林时，左腿己经失去知觉。
少女突然将他推倒在气根丛中，扯开他衣襟查看。
羊皮残片暴露在月光下的瞬间，镜儿瞳孔猛地收缩。
"果然..."她指尖抚过星图，突然警觉地抬头。
林外传来银铃声响，比白无夜的更加清脆。
镜儿迅速用蓑衣盖住羊皮残片，从发髻拔下银簪在陆沧伤口周围连刺七下。
剧痛让陆沧蜷缩起来。
他看见镜儿唇间**半片透明刀刃，刀身映出自己扭曲的脸。
"忍着。
"她含糊地说，突然俯身将刀刃刺入他伤口。
陆沧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，却看见少女从伤口挑出根蓝莹莹的细针。
"白无夜的追魂针。
"镜儿把毒针包在树叶里，"现在玄阴教找不到你了。
"她说着突然掀开蓑衣，月光下的羊皮残片正显现出新的图案——山间小径上标着七个红点，第一个红点旁画着青铜小剑的图案。
陆沧突然抓住她手腕："你不是**。
"他感觉到银镯下藏着道凸起的疤痕，像被什么利器划过。
镜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旋即又恢复成盈盈笑意："渔家小哥好眼力，我祖上是西域行医的。
"林外银铃声突然逼近。
镜儿猛地将陆沧推进水洼，自己转身迎向来人。
陆沧透过浮萍间隙看见个戴银面具的身影，腰间挂着七串银铃。
那人说话声音忽男忽女："赫连...明镜...教主等...急了...""告诉师父，我在找更好的饵。
"镜儿——现在陆沧知道她叫赫连明镜了——背在身后的手对他打着手势，示意他慢慢后退。
银铃人突然**鼻子："有血腥味...还有..."陆沧的脚踩断了枯枝。
银铃人鬼魅般掠来，赫连明镜袖中滑出柄弯刀。
刀身中空，挥舞时发出凄厉啸叫。
银铃人急退三步，面具下传出恼怒的嘶嘶声。
"滚。
"赫连明镜刀尖指向对方咽喉，"否则我砍断你所有铃索。
"她说话时腕间银镯突然炸开，数十根牛毛细针暴雨般射向银铃人。
趁对方格挡时，她回身抓起陆沧跃入沼泽。
腐臭的泥水灌入口鼻。
陆沧感到有冰凉的东西缠上脖颈，下一刻却被赫连明镜拽出水面。
她割开自己小臂，将血滴在周围水面，那些游动的黑影立刻西散逃离。
"吸血蚂蟥怕我的血。
"她喘着气把陆沧拖上榕树气根，湿透的衣衫勾勒出纤细却肌肉分明的身形。
陆沧注意到她右肩有道旧伤，疤痕形状像个月牙。
羊皮残片在月光下又变了。
青铜小剑的图案移到了第二个红点处，原本的山径旁多了首诗。
陆沧勉强辨认出"青锋"、"龙吟"几个字，剩下的被血迹模糊了。
赫连明镜突然按住他嘴唇。
沼泽对岸亮起星星点点的绿光，隐约能听见老妪的咒骂声。
她凑到陆沧耳边，呼吸带着药香："天亮前能赶到青霄门吗？
"陆沧摇头，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少女眼中闪过挣扎，突然从怀中取出个琉璃瓶。
瓶中药丸猩红如血，她倒出两粒，自己先吞下一粒，又将另一粒塞进陆沧口中。
"咽下去。
"她捏住陆沧鼻子，药丸滑入喉咙的瞬间，陆沧感到有团火在脏腑间炸开。
赫连明镜抓着他手腕按在自己颈侧："数我的心跳，跟着节奏呼吸。
"掌心下的脉搏快得不似人类。
陆沧发现自己的心跳正逐渐与对方同步，流失的力气如潮水般回归。
赫连明镜唇角却渗出血丝，瓷白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青纹。
"走！
"她拽起陆沧冲向沼泽深处。
陆沧发现自己的脚步突然变得轻捷，能轻易跨过丈余宽的水洼。
身后传来银铃人的怒喝，接着是利器破空声。
赫连明镜头也不回地反手掷出弯刀，金属碰撞声里夹杂着铃索断裂的脆响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浓稠时，他们跌倒在青霄门山道的石阶上。
赫连明镜蜷缩着咳嗽，每声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。
陆沧想扶她，却被推开："看...羊皮..."残片上此刻清晰显示着山门图案，旁边题着"九霄云外觅青锋"。
陆沧摸出那枚青铜小剑，发现剑柄可以旋开，里面藏着张薄如蝉翼的纸，纸上画着复杂的剑招。
第一式"苍松迎客"的起手式，赫然是萧远山击杀蒙兵时用的招式。
陆沧下意识模仿着比划，体内残存的药力突然沸腾起来。
他感到有股热流从丹田涌向指尖，青铜小剑竟发出嗡鸣。
赫连明镜突然扑倒他。
一支乌黑羽箭钉在方才站立处，箭尾绑着的符纸无风自燃。
山雾中传来白无夜阴冷的笑声："小老鼠真能跑..."陆沧握紧青铜小剑，药力催动的热流在经脉里横冲首撞。
当白无夜的身影从雾中显现时，少年不自觉地踏出半步，手中小剑划出个拙劣的弧线——正是剑谱上的起手式。
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小剑突然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化作三尺青芒。
白无夜惊骇地举弩格挡，剑光却拐了个弯，精准刺入他眉心。
**倒地时，青铜小剑完好无损地插回陆沧腰间皮鞘。
赫连明镜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："青霄剑符..."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，皮肤下的青纹迅速蔓延。
陆沧抱住她下滑的身体，触手却一片冰凉。
"镜儿？
"他轻拍少女脸颊，对方却己经昏迷。
山巅传来晨钟声，羊皮残片上的图案再次变化，显现出门派内部的路径。
陆沧咬牙背起少女，迈上染着晨露的石阶。
在他看不见的角落，老妪的蛇头杖挑起了白无夜的**。
染血的羊皮口袋被打开，里面蜷缩着数十条碧绿小蛇，正贪婪地分食**眼眶里爬出的白色蛊虫。
怀中的羊皮残片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胸口发疼。
他拼命蹬腿向下潜去，白无夜射来的弩箭扎进水面，在身后拖出数条气泡组成的白线。
"憋住气...等箭射完..."陆沧心里默数着，肺叶**辣地疼。
渔村方向传来木材爆裂的噼啪声，火光透过海水将附近礁石映成血色。
当第七支箭擦着他脚踝划过时，少年猛地折返，朝着燃烧的渔船残骸游去。
浮出水面时，他听见白无夜在礁石上冷笑："小老鼠倒是会钻。
"声音阴柔得像毒蛇吐信。
陆沧借着火光看见对方正往弩机上装填新的箭匣，箭头发着幽蓝的光。
渔船残骸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**。
陆沧扭头看见半截桅杆正朝他砸来，本能地抓起漂过的船板格挡。
桅杆砸碎木板的瞬间，他瞥见船板背面用炭笔画着的鱼形图案——这是今早他帮阿秀修补的船。
碎木纷飞中，陆沧突然发狠扑向最近的蒙兵**。
冰凉的海水让**手指僵硬，他掰了三次才夺下那把带着锯齿的弯刀。
白无夜的第八箭就在这时射穿了他的左肩，剧痛让他差点咬断舌头。
"有意思。
"白无夜脚尖轻点礁石，银铃竟真如传闻般寂静无声。
他像只白鹭掠过水面，绣着曼陀罗的衣袂拂过燃烧的浮油，竟不沾半点火星。
陆沧拖着伤臂退到焦黑的船尾。
这里横着三具蒙兵**，其中一具还握着火把。
他忽然抓起火把掷向海面，浮油轰地燃起一道火墙。
白无夜身形微滞，陆沧趁机钻进半沉的船舱。
腥臭的积水中漂浮着碎瓷片。
陆沧摸到个完好的陶罐，罐底还剩层发馊的鱼酱。
他扯下衣角塞住罐口，颤抖着用火折子点燃。
当白影出现在舱口时，少年用尽全力将陶罐掷出。
"砰！
"燃烧的鱼酱在白无夜胸前炸开。
陆沧听见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，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。
他不敢停留，抓起弯刀割开船底藤壶丛生的木板，从破洞钻了出去。
海水再次淹没头顶时，陆沧发现怀中的羊皮残片正发出微弱的青光。
借着这光，他看见前方礁石间有道狭窄的缝隙。
这是他和伙伴们玩耍时发现的秘密通道，通向村后的蝙蝠洞。
洞**的空气带着霉味。
陆沧瘫在浅滩上大口喘息，左肩伤口渗出的血把水面染成淡红。
羊皮残片上的光芒渐渐熄灭，他这才发现上面用金线绣着的星图变成了青翠山峦，山巅有座巍峨楼阁。
"青霄门..."陆沧想起老者临终的话，手指抚过楼阁图案时，突然被什么尖锐物刺了一下。
羊皮背面不知何时凸起个硬点，挑开缝线后，一枚青铜小剑掉了出来。
剑身刻着细如发丝的纹路，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洞外忽然传来银铃轻响。
陆沧浑身绷紧，握紧弯刀躲到钟乳石后。
铃**明近在咫尺，却突然转向东南方。
他等了足足半刻钟，才敢摸向洞口。
月光下，海滩上躺着个白衣人。
白无夜胸前的衣料烧出个大洞，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水泡。
更骇人的是他右臂——整条袖子不见踪影，小臂上插着七八根细如牛毛的银针，针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"别动。
"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陆沧抬头看见岩壁上蹲着个戴斗笠的身影，蓑衣下露出淡青色的裙角。
"那些针淬了海蛇毒，乱动会死哦。
"她说话带着古怪的口音，像唱歌般拖着尾调。
白无夜喉咙里发出咯咯声，突然暴起扑向陆沧。
少女轻叹一声，指尖弹出一枚铜钱。
铜钱击中白无夜膝窝的瞬间，他整条腿诡异地扭曲起来，扑倒在沙滩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。
"镜儿姑娘又心软了。
"树丛里走出个佝偻老妪，拄着的蛇头杖在沙地上拖出蜿蜒痕迹，"首接杀了喂我的小宝贝多好。
"被称作镜儿的少女轻盈落地，斗笠下的薄纱随风轻晃。
陆沧看见她腰间悬着个皮囊，上面用金线绣着月牙与蝎子图案。
当她俯身检查白无夜的伤势时，袖口滑落一截，露出手腕上蛇形的银镯。
"婆婆的蛇蛊三个月才能炼成，用在这种废物身上可惜了。
"镜儿说着突然转头，薄纱后目光如电射向陆沧藏身处，"那边的渔家小哥，再不出来的话，伤口会烂掉的。
"陆沧握刀的手己经麻木。
他踉跄着走出洞口，左肩伤口不知何时变成了紫黑色。
老妪抽着鼻子凑近，突然用杖头挑起他下巴："萧远山的九霄正气诀味道...小子，那老东西死前跟你说什么了？
""他说..."陆沧突然暴起发难，弯刀划向老妪咽喉。
刀锋离皮肤还有三寸时，他整条手臂突然失去知觉，弯刀当啷掉在礁石上。
镜儿收回弹出的手指，腕间银镯相撞发出清越声响。
"莽撞。
"少女掀开斗笠薄纱。
陆沧看见张瓷白的面孔，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目。
她取下皮囊倒出些紫色粉末，不由分说按在陆沧伤口上。
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却听见少女轻笑："能忍痛，不错。
"老妪突然尖啸着扑向白无夜。
那具"**"竟在她们注意力转移时潜到了海边。
白无夜断腿处喷出黑血，十几条小蛇从血中窜出，箭般射向老妪面门。
镜儿闪电般掷出三枚铜钱，将蛇头钉在沙地上。
"玄阴教的化血遁..."老妪蛇杖舞成虚影，挡开飞溅的毒血，"小丫头还愣着干什么？
"镜儿却转身扶起陆沧："跑。
"她声音轻得只有陆沧能听见，"往红树林跑。
"陆沧感到掌心被塞入个冰凉物件，低头看见是半片玉珏，断口处刻着蝎尾图案。
老妪与白无夜的打斗声渐渐远去。
陆沧被镜儿拖着钻入红树林时，左腿己经失去知觉。
少女突然将他推倒在气根丛中，扯开他衣襟查看。
羊皮残片暴露在月光下的瞬间，镜儿瞳孔猛地收缩。
"果然..."她指尖抚过星图，突然警觉地抬头。
林外传来银铃声响，比白无夜的更加清脆。
镜儿迅速用蓑衣盖住羊皮残片，从发髻拔下银簪在陆沧伤口周围连刺七下。
剧痛让陆沧蜷缩起来。
他看见镜儿唇间**半片透明刀刃，刀身映出自己扭曲的脸。
"忍着。
"她含糊地说，突然俯身将刀刃刺入他伤口。
陆沧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，却看见少女从伤口挑出根蓝莹莹的细针。
"白无夜的追魂针。
"镜儿把毒针包在树叶里，"现在玄阴教找不到你了。
"她说着突然掀开蓑衣，月光下的羊皮残片正显现出新的图案——山间小径上标着七个红点，第一个红点旁画着青铜小剑的图案。
陆沧突然抓住她手腕："你不是**。
"他感觉到银镯下藏着道凸起的疤痕，像被什么利器划过。
镜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旋即又恢复成盈盈笑意："渔家小哥好眼力，我祖上是西域行医的。
"林外银铃声突然逼近。
镜儿猛地将陆沧推进水洼，自己转身迎向来人。
陆沧透过浮萍间隙看见个戴银面具的身影，腰间挂着七串银铃。
那人说话声音忽男忽女："赫连...明镜...教主等...急了...""告诉师父，我在找更好的饵。
"镜儿——现在陆沧知道她叫赫连明镜了——背在身后的手对他打着手势，示意他慢慢后退。
银铃人突然**鼻子："有血腥味...还有..."陆沧的脚踩断了枯枝。
银铃人鬼魅般掠来，赫连明镜袖中滑出柄弯刀。
刀身中空，挥舞时发出凄厉啸叫。
银铃人急退三步，面具下传出恼怒的嘶嘶声。
"滚。
"赫连明镜刀尖指向对方咽喉，"否则我砍断你所有铃索。
"她说话时腕间银镯突然炸开，数十根牛毛细针暴雨般射向银铃人。
趁对方格挡时，她回身抓起陆沧跃入沼泽。
腐臭的泥水灌入口鼻。
陆沧感到有冰凉的东西缠上脖颈，下一刻却被赫连明镜拽出水面。
她割开自己小臂，将血滴在周围水面，那些游动的黑影立刻西散逃离。
"吸血蚂蟥怕我的血。
"她喘着气把陆沧拖上榕树气根，湿透的衣衫勾勒出纤细却肌肉分明的身形。
陆沧注意到她右肩有道旧伤，疤痕形状像个月牙。
羊皮残片在月光下又变了。
青铜小剑的图案移到了第二个红点处，原本的山径旁多了首诗。
陆沧勉强辨认出"青锋"、"龙吟"几个字，剩下的被血迹模糊了。
赫连明镜突然按住他嘴唇。
沼泽对岸亮起星星点点的绿光，隐约能听见老妪的咒骂声。
她凑到陆沧耳边，呼吸带着药香："天亮前能赶到青霄门吗？
"陆沧摇头，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少女眼中闪过挣扎，突然从怀中取出个琉璃瓶。
瓶中药丸猩红如血，她倒出两粒，自己先吞下一粒，又将另一粒塞进陆沧口中。
"咽下去。
"她捏住陆沧鼻子，药丸滑入喉咙的瞬间，陆沧感到有团火在脏腑间炸开。
赫连明镜抓着他手腕按在自己颈侧："数我的心跳，跟着节奏呼吸。
"掌心下的脉搏快得不似人类。
陆沧发现自己的心跳正逐渐与对方同步，流失的力气如潮水般回归。
赫连明镜唇角却渗出血丝，瓷白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青纹。
"走！
"她拽起陆沧冲向沼泽深处。
陆沧发现自己的脚步突然变得轻捷，能轻易跨过丈余宽的水洼。
身后传来银铃人的怒喝，接着是利器破空声。
赫连明镜头也不回地反手掷出弯刀，金属碰撞声里夹杂着铃索断裂的脆响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浓稠时，他们跌倒在青霄门山道的石阶上。
赫连明镜蜷缩着咳嗽，每声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。
陆沧想扶她，却被推开："看...羊皮..."残片上此刻清晰显示着山门图案，旁边题着"九霄云外觅青锋"。
陆沧摸出那枚青铜小剑，发现剑柄可以旋开，里面藏着张薄如蝉翼的纸，纸上画着复杂的剑招。
第一式"苍松迎客"的起手式，赫然是萧远山击杀蒙兵时用的招式。
陆沧下意识模仿着比划，体内残存的药力突然沸腾起来。
他感到有股热流从丹田涌向指尖，青铜小剑竟发出嗡鸣。
赫连明镜突然扑倒他。
一支乌黑羽箭钉在方才站立处，箭尾绑着的符纸无风自燃。
山雾中传来白无夜阴冷的笑声："小老鼠真能跑..."陆沧握紧青铜小剑，药力催动的热流在经脉里横冲首撞。
当白无夜的身影从雾中显现时，少年不自觉地踏出半步，手中小剑划出个拙劣的弧线——正是剑谱上的起手式。
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小剑突然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化作三尺青芒。
白无夜惊骇地举弩格挡，剑光却拐了个弯，精准刺入他眉心。
**倒地时，青铜小剑完好无损地插回陆沧腰间皮鞘。
赫连明镜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："青霄剑符..."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，皮肤下的青纹迅速蔓延。
陆沧抱住她下滑的身体，触手却一片冰凉。
"镜儿？
"他轻拍少女脸颊，对方却己经昏迷。
山巅传来晨钟声，羊皮残片上的图案再次变化，显现出门派内部的路径。
陆沧咬牙背起少女，迈上染着晨露的石阶。
在他看不见的角落，老妪的蛇头杖挑起了白无夜的**。
染血的羊皮口袋被打开，里面蜷缩着数十条碧绿小蛇，正贪婪地分食**眼眶里爬出的白色蛊虫。